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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书乐,买书亦乐
来源:善本古籍 日期:2026-06-07 作者:林伟光
我一直对谢其章先生十分尊敬,他是一个真正的读书人。何为真正的读书人?除了善读,还有所用心,即如陈子善先生,善于发现,钩沉出不少已经湮没的,可谓善莫大焉。这位挹彭与他的散文,就是因谢其章的发现,进入我的眼帘。
挹彭,这个名字,我们看去,它更像是一个笔名,真实的身份却隐在历史,也就是他的散文后面,虽然谢其章费心打捞,终是月色凄迷。谢其章有些无奈地说:“很久以来,我一直在找何挹彭,想多知道一点儿他的资料,至今,所知仍有限。”他说曾托人问过谢兴尧先生,谢先生说自己认识其人,再多的就不记得了。一个人却能被遗忘得如此彻底,好像压根儿不存在的,也真的让人有些伤感。好在他的文章曾刊过,如谢其章搜罗编辑的这本《东西两场访书记》,所收的十篇文字,都分散刊于《杂志》、《古今》、《新东方》、《文史》四本杂志,这都不是十分主流的刊物,没有谢其章之乐于去淘旧刊,尤其善于发掘,肯定都沉进历史的故纸堆里。
故纸堆里还有多少珠玉有待我们去发现?又有多少已永远的不存在了?我们不敢想象,当然只有惋叹,往者已矣。
挹彭应该算是幸运的,他碰上了谢其章,共鸣之后的惺惺相惜,使谢其章乐于做这件事,或者于挹彭,这是一种相知。但我想,于我们更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,我们读到了这位一直神秘人物的真诚文字。即使直到此刻,他仍然神秘,未能清楚他究竟何许人。我们却是与他有心愫相通之处,款款言叙中,不少溅起的涟漪,我们可以会心一笑,时间不能阻隔我们的心心相印。于爱书者,除了书,淘书、读书之外,又有什么比这些更快乐的吗?
谢其章比我们更早地读这些文字,他更有发言权。他引了挹彭的一段精妙的文字:“所谓书癖,应包括两个意思,即‘买书’与‘读书’。盖读书须成癖,买书亦须成癖;往往有些人虽喜读书,而买书无癖,这并不见得一定是没钱,而是其好不专,不知于读书之乐外,尚有买书一乐。犹如一件事物之两面本不可分。有些自命为读书人且有钱者,而不知买者,令我辈视之最是恨事。”如此不厌其烦做文抄公抄了这么多文字,于我是不多见的。所以如此者,无非此语最能见出挹彭的性情,也是古今书癖的共同心声。我们心照不宣。
我注意到了谢其章对挹彭的称谓,曰“北平旧书肆摹画者”。翻翻此书文字,像《东西两场访书记》、《读书漫谈》者,都有关于北京旧时书肆的摹写,可以见出他的熟稔,经常的淘书才有如此的观察文字,真是精细入微。一者他大约也乐于叙述,与人分享,言时不由得眉飞色舞,诚为精彩的出色文字;二者这也是最能吸引我们的文字,或者想由此去了解从前的情况,如书市之兴废,书价之变迁,乃至读书的风向,种种的情状,琐屑也不嫌弃,好像是越琐屑,越是读得津津有味。这些叙述,虽是极个人的,也是生动的,可以当故事来读,饶有兴趣,却也是当然的。或许谢其章也绕不开这一点,他当然是极喜欢这些故事的,所以把这篇《东西两场访书记》也当了书名。
可是,我们发现这样的叙述,在挹彭的文字里也并不太多,这里收集他的散文十篇,仅《东西两场访书记》,与半篇《读书漫谈》而已;此外,则是读书的文字,即所谓书话。不过,书话似乎于我更有吸引之妙,有一些读书后的真知灼见,如散珠每每可以见到,像考证版本云云,也不好只当他是玩物心癖,其中有更多值得我们的回味的学问。而此类文字中也蕴藏有故事,其实也可与那些叙述的摹写,对应来读。
所谓的书话,往往摇曳生姿,旁逸的文字,忽然就如天外来笔,大有妙趣,弦外有音。这里还要说一篇《雅窃礼赞》,历来都说孔乙己先生窃书不算偷,可是如果心爱的书籍屡屡失窃,则情亦何堪?然而读此文,其中竟驰思窃书者,蠹鱼癖深,风度当不会坏,想邀他过谈,则有“荒城落落,知音几何,不弃葑菲,惠然肯来,当理书洁案,谋竟夜之快谈也”之妙语,我们不禁为之莞尔,或许于此也可略见挹彭诙谐之风度。